胡欣星
居住在一起的是同宗同族众人,祭祀之时用钟鸣鼎食之礼。徽州这片地域之上,宗祠是一处神圣之地。
在徽州这个地方,家族观念以及宗亲观念是极为被看重的,在我的记忆里面,我对宗族的接触,是由“本家”起始的,小时候,家中要是有“大事”,或者隔堂亲戚家出现“大事”,老本家人就会行动起来去进行帮衬,这里所说的“大事”,其实就是婚丧嫁娶这类事情,处于懵懂年纪的我,并不清楚“本家”这个词的含义,对于“本家”在这一脉血亲当中所发挥的作用也是不了解的,在很长一段时间当中,都没有想明白“本家”跟“亲眷”之间的差异,不过从家人的言语以及行动里面,却也能够瞧出一些端倪 。例如,亲眷需要走动,在逢年过节之际要带着礼节去上门做客,然而本家却不存在这样的需求。所以,在那段日子里我时常感到十分困惑,究竟是亲眷更为亲近还是本家更为亲近呢?随后,这个困惑在一次次的婚丧嫁娶这类重大事件当中,逐渐变得清晰起来。尽管本家无需进行送礼往来,平常日子里的生活关系看上去跟普通的隔壁邻居并无差异,可是一旦遇上家族里的这些大事,都会立刻站出来给予帮助,每当这个时候,就好像是旁支族人的一次聚集。
宗族,乃是同宗同族的群体。族人要是兴旺起来,宗祠才会随之兴旺;而宗祠要是荣耀了,族人也会跟着荣耀。当进入到徽州的各个古老村落时,差不多每个村子都存在着祠堂,其中有的属于宗祠,有的则是分祠。宗祠,常常是同一族姓之人兴衰荣辱的一种外在呈现方式。村落要是兴盛繁荣,那么祠堂就会热热闹闹;村落要是走向衰败,那祠堂也就日渐颓废了。
有的观点称,我们生活里仪式感不怎么能看到,纵使我们对各种规矩是没好感的。可仪式感我们还是比较需要的,我对此是非常认同的。古代年纪达到十五岁的女子会举行“及笄”的礼节、年满二十岁的男子会举办“加冠”的仪式,在婚礼期间要进行“拜堂”,于葬礼期间会有“哭丧”,在出征之前需要为之壮行......存在这些仪式,一方面是为了告知某些内容,另一方面是为了起到凝聚的作用。而宗祠,通常是各代子孙认祖归宗去举行仪式的场所。
如今我们时常提及的“不忘初心”,其实就是老一辈人常常念叨的“不能忘本” ,这其中的“本”,指的是“根本” 。当族人发出宗亲祭祀的邀请之际,散处于各地的血亲 ,都会赶赴姓氏的“起点” ,回来探寻根源、询问始祖 ,参与这样一场庄重宏伟的仪式 。完成这场仪式之后 ,仿若自己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一样 ,回归了 。
去年五月接近尾声的时候,我获得了这么一个机会,得以查看一场,在徽州这片土地之上,关于潘氏宗祠所进行的,筹备宗亲祭祀的相关活动,而这一回,也是我第一次,亲自见到如此这般的活动。那些参与活动的人,是从祖国各地赶来的,有家族谱牒的携带着谱牒,没有谱牒的,有的用手机拍摄,有的用笔记录自己及家人的辈分,认认真真地再瞧瞧“潘氏”的牌匾,彼此交流着“你这一支潘氏是从哪儿迁出去的”......当我翻动着泛着黄色、有损坏的族谱时,当我认真辨认牌匾上久已风化的汉字时,当我辨识着牌匾上因风化而模糊不清的字迹时,当我用镜头记录下祠堂里来来去去的身影时,我时常觉得,这座宗祠宛如一位历经历史沧桑的老者。
正安详微笑地看着这份属于他的短暂的热闹。

